接受那些糟透了的事

2016-02-21 吴瑟斯&傅首尔 男枪女炮 男枪女炮

本期封面配图选自越南插画师TAMYPU的插画作品,背景音乐是Justin Bieber的《Love Your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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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斯:接受那些糟透了的事


中国人喜欢说后会有期,卖的是个愿景。


相比之下更欣赏日本人的习惯,他们说一期一会,就是接纳当下,未必是享受,甚至可能是忍耐,总之,学会感受。


人之所以越来越看得长远,其实是感受能力的丧失。


年少的时候注重感受,把时间细分到下一个小时,玩乐总是时不我待,而不想又不得不回归毫无乐趣的绝望感如影随形。


而现在,谈论整整下一年的计划和回忆过去一年的碌碌无为才能让麻木的神经有少许触动。


所以,在一年之计的时候谈论那些糟透了的事,也很正常。



▲ 图:TAMYPU



最近刚抽时间看完约翰威廉斯的四部遗作之一《斯通纳》。


这是本关于感受的书,

又或者可以叫做糟透了的生活。


一个叫斯通纳的普通男人无趣而又毫无悬念的一生。


离开农场,进入大学工作,遇到乏味到无法战争的婚姻,也曾经遇上爱情然后妥协给莫名的压力,连生命最后不想辞职的战斗也输给了癌症。


应该是描述无力感的故事,看起来却久违地喜欢。


它写了一个少有人面对的问题:如何面对那些糟透了的事。


放弃或者抗争,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是如何面对自己。


斯通纳这辈子遇到的问题,所有人大多都遇到过或者即将遇到,苍白的父母、起伏的工作、难缠的同事、选择错误的伴侣、子女的远离、婚外爱人以及对自己选择的迷失。


他的选择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时而放弃时而抗争时而麻木地等待问题自己演化。


事实证明,大部分当时看来无解的生命节点,都会过去。


只剩下如何面对难堪的结果。


他是失败的,因为每次抗争都归于妥协,他又是成功的,因为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终于可以不再面对选择。


大多数人都会鼓励你面对糟透了的事,要勇于抗争。


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很多事并不是自以为是。


然后有宿命论者告诉你这都是命运使然,你要坦然接受。


这更糟糕,因为习惯接受坏事等于接受自己没有可以变好的可能。


在整本书里,我最喜欢斯通纳在选择和自己婚外爱着的女教师分开时两人对话的一段。


斯通纳说我可以带着你一走了之,你会跟我走吗?

女人说会。


斯通纳又说可是你知道,我做不到,你知道吗?

女人说我知道。


斯通纳解释说因为那反而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了我们都面目全非。

女人沉默。


斯通纳最后说:至少我们现在还可以从这事里走出来,做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我们说的糟透了的事,大多根本没有选择。


我不鼓吹抗争和妥协,也不想说感伤和释怀,因为它们都是必然发生。


接受糟透了的事,最重要的是不要丢了自己。


从写公号以来,情感就是个永远的命题,在所有人的故事里,总有无法如愿以偿的人。


她们为了某一个人顺其自然或者拼尽全力,到最后也许还是会搞砸。


这不重要,因为人生就是如此,我们永远有想一走了之的瞬间。


四年之前。

我就糟透了。


在某个奇特的时间节点里好像世上所有能找上门的麻烦都组团出现。


跟相处五年的人分开。

无法面对家人。

给同一个客户提新传播方案,改了将近十七稿。

部门的人因为前景堪忧辞职了三分之二。

两个月暴瘦了将近二十斤。

下班以后开着车满城市溜达找不到停下来的理由。

人生第一次长期失眠。

掉头发,大量出汗,无解。

咽炎从慢性变成急性,哑到提案的时候客户都听不清。


最重要的,

和谁也没法并且根本不愿分享。


我跟部门留下来唯一的女同事说:如果过年前还是案子还是没戏,你也辞了吧。


然后,在第二十三次提案的时候,客户的大老板说:这样,年前要是下雪,咱们就做。


第二天,或许是失眠太久,我在公司对面的酒店一头栽倒直到中午才醒来喝水。


拉开窗帘,整个城市已经变成白色。



接受那些糟透了的事,其实无非是别因为它们而怀疑自己。


因为既然已经无济于事,最少别再埋怨。


要么找回来,要么放过去。


我当然不会说,那些糟透了的事,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不会,它们中的很多,伤你入骨。


坏事,就是坏事。


我只想说,

别让它们改变你。


你可以愤怒发泄伤痛欲绝或者呆若木鸡,但是别被改变。


人生根本就没有什么真相,除了接受自己。



▲ 图:TAMYPU



首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事情会糟透了?



本来觉得这话题无趣,看完瑟斯写的觉得有意思,竟然找到了对掐的点。

 

每个人生活里难免发生糟透了的事,后台留言常常负能量爆棚——每一分钟都有人在失业、失恋、失望,失眠,失宠、失常。

 

我们常常因为失败而失态,因为失态而气急败坏。

 

我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为什么这么多糟糕的感受都跟“失”字相关呢?

 

“失”字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哀怨,是有潜台词的。比如:“我失去了他”的潜台词是“他本来就应该属于我”。

 

瑟斯说:“接受那些糟透了的事,其实无非是别因为它们怀疑自己。”

 

并且一再强调:“别被改变。”

 

如果不是这么强烈的固执己见的语气,我或许不会写出我的观点。

 

除了天灾人祸、生来残障、貌丑家穷、病来如山等非可抗力因素,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并不是因为我们够倒霉,而是因为我们做得不够好,然而人的反省能力总是有限,问题来了,总是先想一堆理由把自己洗白了再说。

 

“事已至此,谁都没想到啊。”

“唉,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倒霉,点背。”

 

怪天怪命怪别人,唯独不怪自己——我摊上这样的事儿我有什么办法?我这次已经很努力了——呵呵,其实这种清洗和逃避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承担后果的是你不是观众。你到底错没错对观众意义不大,对自己意义才大。

 

有很多混蛋,拥有一个好姑娘时不好好珍惜,劈腿、欺骗、随心所欲,等别人走远了捶胸顿足,趁机干点更颓废的事儿,买醉、滥交,半死不活……我当然相信他们内心多少有点难过,但这种难过跟爱情或善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难过没人再那么爱自己了,或者觉得被姑娘占了先机没面子。

 

混蛋复原的很快,并且以此为荣:“往前走,别回头,这世上什么都缺就不缺美妞,一出门通街都是姑娘啊。”

 

他们就是这样,遵循“遇到再糟糕的事都不怀疑自己”的原则纵横情场,刀枪不入。

 

他们把自己当神话,别人把他们当笑话。

 

结果通常是:糟透了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因为不配得到,所以总在失去。

 

在职场亦然,领导是傻逼、客户是傻逼,唯独自己不是傻逼,工作糟透了!我只能接受糟糕的结果,然而我不愿意怀疑自己,也不会为谁改变。

 

“既然于事无补,不如放下”是让人们不要纠结于逝去的东西,或者不要迷失在后悔和懊恼里,并不是鼓励人们我行我素,换个地方重蹈覆辙。

 

我相信“糟透了的事一定会让你变得更强大”,天灾人祸重大疾患不讨论。

 

既然情感是我们这个公号永远的话题,在一段段糟糕的情感里,至少应该反省自己错在哪儿吧?瞎了狗眼看错人也是一种错误啊!我看过太多辱骂、抱怨、斥责前任的留言,很少有人愿意在一段情感遭遇里叙述自己的错误。他们总是诉说自己多好,多忍让、多爱对方,多无辜,多绝望……对自己的懦弱、自私或苟且避而不谈。

 

一段糟透了的感情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这观点恕我实难苟同。

 

自省和改变令人成长,在任何事上都是如此,我同意人应该向前看,接受那些糟透的事,但那绝不意味着自欺欺人,坚持错误的自己,因此收获另一盘更大的枣糕。

 

至于以下这个例子:

 

斯通纳说我可以带着你一走了之,你会跟我走吗?

女人说会。

斯通纳又说可是你知道,我做不到,你知道吗?

女人说我知道。

斯通纳解释说因为那反而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了我们都面目全非。

女人沉默。

斯通纳最后说:至少我们现在还可以从这事里走出来,做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看完我笑了。虽然是婚外情,真爱得你死我活我也不给他上道德枷锁。这个书我没看过,单就这一段来说,太搞笑了啊!先问人家女的愿不愿意跟他走,人家说愿意,他又说:不行!我不能带你走!

 

不带我走你问个屁啊!

 

搞点“那反而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了我们都面目全非了”之类的文艺对白就能掩饰这件事本身干得很龌龊吗?从这事里走出来做自己?搞婚外情跟人睡觉的时候不是自己?是鬼!上!身!

 

这种人过得一塌糊涂,那不是活该嘛!



▲ 图:TAMYPU





本期作者



傅首尔  小说作家,仇恨禽兽男,正经的让你害怕。

吴瑟斯  专栏作家、编剧,贱精一只,贱起来自己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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