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纠结个屁啊

2016-02-21 关熙潮 男枪女炮 男枪女炮

本期封面配图选自波兰插画师波兰Kasia Jagielnicka的作品,背景音乐《Don't Leav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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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恶毒地说,所有拖延症和选择恐惧症都应该去死。尤其是后者,简直遗患无穷。

可怕的是,选择恐惧症不在少数。有次陪领导逛外贸店,他一手拎着一个背包问我哪个好看。我立马预感到灾难来了,闭口不答,任他纠结到老板打瞌睡。最后,我说草绿色好,他说更喜欢土黄色。我说是的,土黄色更好,他又说草绿色LOGO太丑。

 

我们两手空空地走出店门。

 

还有个同事,总在铁板烧茄子和老干妈烧茄子之间犹豫。他甚至会比较餐盘的大小,来确定吃哪个更无悔。

 

何必呢?纠结的原因就在于两者不相上下,既然如此,选哪个都一样。不差钱的话,都拿下就是了。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小题大做的取舍题目上,还耽误别人的时间,你说欠不欠扁?

 

就像学生时代答卷子,不知填A还是B的唯一症结是,你不会做这道题,不知道是得分还是扣分。你想赌一把听天命,又不想认命。然而没用,你左思右想,还得在交卷前懵一个出来。

 

即便是所向披靡的学霸,也难免会遇到头疼的选择题。

 

大三那年,有个生猛彪悍的大四师姐拉我聊天。她撩起裙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宽音大嗓地劝我考研,说这对于一个二等学校的毕业生来说,是唯一的出路。我不胜其烦,回驳了几句,分析实践能力、情商智商的重要性,证明学历并非自我实现的独木桥。她张着嘴巴听完,喃喃自语道:“你说我是考还是不考呢?”

 

她问她的研究生朋友,他们说必须要考,本科生遍地爬,不考研的话大学就白上。她问她已经就业的学长学姐,他们说没必要,工作那么难找,有好机会赶紧抓。于是她彻底晕掉了,晚上做梦都在求签投硬币。

 

对于阅历之外的境遇,我们没有经验,无从分别,只会把自己弄乱。

 

只有在利害冲突十分明确之时,人才会凭靠天性给出判断。

 

我现在有个差事是即兴语言讲师,锻炼青少年的表达能力。不久前,我破天荒地做了个“人性试验”。

 

我把二十位学生关在密室里,邀请五名同学到台前落座。黑灯之后,播放诡异阴森的音乐,夹杂海浪咆哮的声音。

 

“你们在一艘船上,还有好几天才能停靠小岛。没粮食了,你们又没有捕鱼的能力,必须吃掉一个同伴。第一轮,请大家各自发言,陈述自己的不可或缺性,避免被杀的悲剧。”

 

他们入戏之后,都以最快速度陈述了各自的优势,比如体型瘦、肉不多,比如力气大、能助人,甚至是性别不同、可解决生理需求等。

 

第二轮,是要他们在背景板上写出想杀的那个人,回到座位后,暗示性地陈述杀人理由。

 

“我会选择吃掉他,因为他没用。”一个男孩开口后,全班哗然。

 

“我要杀的这个人,肯定会想杀死我,所以我必须解决他。”女孩说完,大家面面相觑。

 

正在此时,一个男孩要急哭了,他说不知道该选谁,只想杀了自己。他请求终止游戏,但我并没有准许。

 

奇妙的反转发生了,第三轮改票,大部分人选择吃掉那个想自杀的男孩。他必须进行最后一轮的“保命自述”。

 

“如果你们要杀了我,我就把船弄翻!”他忽然变了个人。

 

伙伴们恐慌极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换票,最后的“死者”,是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家伙。

 

音乐停止,灯光亮起,所有参与者都长舒口气。他们控诉:这样的自我催眠太恐怖,尽量不要再玩,也劝我不要祸害其他学生,负能量太强大。我听取了意见,又好一通劝慰。

 

“被杀”的那个孩子说,幸好一切只是假设,在特殊的环境里,遇到性命攸关的事,你可能就不是你了。人和人看似坚不可摧的友情,也许会露出狰狞面目。那时,再没有两全齐美的选择,只剩你死我活。



图:Kasia Jagielnicka

 

正如世上最变态的那个问题:“我和你妈掉水里了你会救谁?”

 

没必要身临其境地设想,只需要敷衍女朋友就够了。我一哥们,他天生脑袋轴,在听到这个问话后,踩了刹车,一本正经地作答。

 

“救我妈,然后好好给你送葬。另外,我跟你相处没几天,你试图以这个恶俗的选择题,来让我在亲情爱情中做选择,是极其幼稚的。”

 

十分钟后,他们分手了。

 

进退维谷的选择题最妙了,在于它能最直接地检视人心,戳穿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但最好不要胡思乱想,肉做的小心脏承受不起。

 

相形之下,琐碎混沌的生活,还真是挺温和的。它把所有可能性摆给你,你在求全的贪婪欲望里各种为难,生怕“一步错,步步错”。

 

选三星还是选苹果,该分手还是该凑合,要户口还是要待遇,求安稳还是求发展,没完没了。

 

好友王某,离开北京回天津发展,在滨海苦耕细作,终于买了个房子。他曾引以为傲地说,这是他最正确的选择。结果一场大爆炸,家没了,自己还成了伤员。

 

好友赵某,她在谈婚论嫁时选择分手,跟了另一个男人,结果受尽欺侮,狼狈分手。

 

好友李某,因为尝到上电视的甜头不停参加选秀,结果名气没涨,倒落得一事无成。

 

我们都是平凡的某某,即使智商爆表,也不能卜算前路。别说早知道就走另一条道了,眼下虽是荆棘,没准儿别的路是深渊。

 

所以,没有标准答案,能衡量的只有心态。

 

无关生死的,都不算大事儿。只要活得爽就行了,至于选黄包还是绿包,吃铁板还是老干妈,任性些又何妨?

 

人生少有绝路,多是岔路,你只有不停选择,勇敢地孤注一掷,愿赌服输。



关熙潮


作家,主持人。云南卫视王牌音乐节目《音乐现场》导演,北京阳光调频《音乐逆时针》节目主持人,大型美容时尚节目《美丽面对面》主持人,电视剧《有爱才是家》纪录片导演。2015年关熙潮推出新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你是无声的离歌》两本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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